巴别塔是圣经里很著名的故事,以至于常常见到相关的比喻。一直以来,我的关注点都在“语言不通”上,把这看成是人们因为无法一致地交流,而在宗教中的一种反映(虽说是关注点,实际上对这个故事本身我没太多兴趣)。真要从唯物主义的角度出发,也的确应该这样理解。近期接触的一些西方文艺关注点和科技比较相关,也许反映出了不同的理解。这里简单谈谈,顺便也算是对作品的评论了。

Babel

互动小说社区有一部很经典的作品就叫《Babel》,先不说内容和主旨,这部作品主要的创新在于失忆+记忆闪回式的叙事。当然,放在更大的层面,它肯定算不上是头一梯队。但在游戏这个角度,还算得上是先进,毕竟这是97年的作品,异域镇魂曲也是1999年才发行。

就纯文字的游戏而言,它有着非常到位的背景和气氛渲染,以及拿捏得很到位的叙事节奏。整个流程发生在南极的Babel秘密生物实验室,讲述的是科学家出于各自的目的,或为遵从命令,或为科学理想,或为个人抱负,在研究中跨越了伦理的界限,创造出一种使人能看到过去的神经药物。在明知其副作用可能非常严重的情况下,他们决定让一位科学家进行人体实验,由此导致其发疯并最终造成了极大的悲剧…… 整个故事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恐怖,并且张力十足。

很显然,这部作品探讨的是科学伦理的问题,借用了圣经中的巴别塔故事来象征科学家进行研究的过程。从其中人物的对话中作者直接表现出了一种观点,即科学家进行研究,希望探寻世界的规律,本质上和人们修建巴别塔希望到达天堂是一致的;而现在这座塔已经太高,随时有可能会崩塌。

我想作者应该本人并不是想借此来反对现代科学的发展,而是更多的想警醒世人科技有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。这当然不是什么杞人忧天的想法,核弹、生物武器,乃至人工智能、大数据都是这样的双刃剑。

不过我想,把科学比作修建巴别塔并不完全准确;科学没有像“神”这样的目标,它的最终结果还是提升生产力,是为现实提供解决方案;大部分科学家探求自然的奥秘,是为了造福人类,而不是一开始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求知乃至“成神”之欲。从结果来看,所谓如基因编辑、地貌改造等科技的发展,让人变成了“神”,或至少部分掌握了“神”的能力一类的说法,本身就是值得商榷的。应该说,人类本身就具有改造自然的特殊行为性和能力,这一切也不是从科技发展中得到的,而是借助于科技的工具表现出来。人在发明基因编辑很久之前,就开始育种;在大规模地貌改造之前,就已经有了农耕文明。 至于不是神造人,而是人造神这种唯物主义者早已了然于心的观点,这里就不再赘述了。

大都会

metropolis

和《Babel》相比,另一部作品则著名得多,那就是1927年的电影《大都会》。这是一部反映阶级冲突和宣扬当时德国盛行的社会民主主义的影片,附带着大量前卫的科幻元素。里面有个细节,那就是大资本家弗雷德森的办公楼,或者大都会的上层区域叫做「新巴别塔」。这里很有意思,首先巴别塔作为挑战权威的象征,在此处应该是暗示着资本家那固有的野心和欲望;其次,这座大都会是由工人们用血汗在修建的,弗雷德森稳坐在巴别塔内操控一切,全然不顾工人们的辛酸和苦痛。这让我想起很多关于巴别塔的画作中,实际上也是有千万的劳工形象,如果我们结合旧约的时代做合理的联想,那么这些人恐怕都是奴隶制的产物。

不过,大都会这部影片本身就有很多宗教隐喻,有时候甚至压倒了本来的主旨,进入谈玄的范畴,所以我个人不是特别感冒。当然,单纯从科幻的角度来说,这部影片早已名垂青史。里面描绘的未来城市有着光怪陆离的科技,巴别塔俨然成了一座高科技城市,而且带着一点赛博朋克的味道。细细琢磨,可能和《Babel》相反,这部影片对于科技的作用,以及人探索自然的能力,是有着一定正面的态度的。同时也不难看出,它在承认科技的进步导致了剥削的进一步扩大的同时,把这看成是了只能调和而无法改变的事实,生搬硬套出了一个救世主的形象来拯救劳苦大众,这当然是受社民主义影响的结果。

和《摩登时代》对比来看的话,虽然整体风格不一样,但主旨是相近的。在最后,卓别林饰演的角色在现代大都市里无法生存,最终只好和自己心爱的人离开现代社会,走向了远方。 这另外一种解决的方法:逃离,当然也算不上是真正地良策。科技浪潮滚滚而来,大时代下的每个人都被裹挟进这巨大的机器中,早已无法回头。除了继续发展生产力之外,没有办法彻底根除其带来的弊端。摇摇欲坠的巴别塔也好,极尽先进的大都会也罢,都是其带来的真实生活的一角而已。